黎深深有如晴天霹雳般，不敢置信的看着凌绍吟。

“少爷，你是说笑的吧？”这官奴是获罪的人才会被贬的，关她一个“被卖”的人什么事？难道说，她只要被卖了，就一辈子都只能给别人当奴才了？！

“官奴不可赎身，除非圣上恩典否则这一生只能为奴。”看来小黎对此事一无所知的，凌绍吟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他说说其中利害，继续道：“并且，官奴不可考科举为官，不可娶妻为相公有门有脸，官奴的孩子还是官奴。”

因此，没有被官奴身份压迫死的人多数选择孤独终生，不再拖累自己的孩子受苦。

简单来说，就是剥夺了终身的权力。

“那不能取消吗？我是说这个身份不能去掉吗？”她无辜躺枪啊，怎么最后连她也要变官奴？

黎深深不信，一旁的茗香却给她一个肯定的表情，封建社会吃人的特质根本没有变。

“小黎，你是否想为楚公子去除奴籍？”凌绍吟突然问道，茗香听见这话和书献无声的出去。

整个饭厅里，只剩下黎深深和凌绍吟。

“没、没有。”黎深深否认，如果她说是，凌绍吟的脾气一定会帮她，她不想欠凌绍吟一点点，也不想凌大将军为“罪奴”两个字而蒙尘。

楚晏这件事她会自己决定，她人微言轻但永不会放弃。

“他父亲当年因私吞朝廷两万担私盐被判满门抄斩，那一年正好皇后娘娘生产，圣上大赦天下只判了他父亲和一干主要人员死罪，他家中男子为奴，女子官配。”凌绍吟轻轻吹着碗中三元汤，道：“他在风月场混迹，京中达官贵人的女眷也结识了不少，如今在风月场所只手遮天，却对自己的身份却无能为力。”

也就是说，黎深深想凭一己之力帮楚晏难如登天。

黎深深也确实被凌绍吟说的心里一跳一跳的，心里越来越沉。她理解楚晏为了脱离身份而做出的事，可真的有人讲出来却令她心凉。

“小黎，京中有权有势的女子何其多，想救他出火坑，为楚晏尽心尽力的不在少数，但凭你一己之力此事难如登天。”

明面上说官奴这件事黎深深做不到，暗示的意思是楚晏和很多女人不清不楚。

黎深深被突然说到心事吓得手里的筷子一哆嗦，撞击在瓷制的碗碟上叮当响。凌绍吟暗笑，着小孩子真的是藏不住内心的想法，什么都写在脸上。

那碗被他吹凉了的生息果汤放在黎深深面前，汤汁晶莹剔透，一颗圆鼓鼓的桂圆在里面咕噜噜的转。

“把这汤喝了，补元气。”

黎深深太过瘦弱，中气不足，这生息果虽是给女子补身体的，但男子服下也是有效果的，今日起给黎深深的生息果不能断。

“少爷……你不会是还想‘娶’我吧？”除了这两层意思他是不是暗示了什么？黎深深看着这碗汤，生息果的想起很浓郁，只有上品才有的香甜味道。

她不是很确定凌绍吟即将而出的话语，但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

“是你想的那样。”凌绍吟毫不避讳的说道：“你嫁于我，我可以帮你解决楚晏的事情，也可以请他进门与他做兄弟。”

“少爷！”他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他把她当什么，见利忘义还是攀附权贵？！

“小黎，即使你中了状元也不可能救他于水火之间，你们不是兄弟更无交集，你贸贸然去请命，弄不好会要了你的命。但是，若有我的家族支撑局面就会不一样，楚晏的身份使然不可能成为大相公，你可借由仰慕之名为楚晏请命。但若到时圣上真的发怒，我还可救你一劫。”凌绍吟叹息，这其中利弊他不得不跟小黎说清楚。

“至于楚晏，我可保他不死，其他也只能听天由命。”

“你住嘴！我原本当你是个有教养有学识的公子，没想到你也有这般深重的门第之见！”凌绍吟的话越说越过分，黎深深大怒：“君子不乘人之危，你居然起这种歪心思。”

“我本就是凡人，七情六欲不可避免。我并非君子，只希望能为你做一点事。同时，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凌绍吟镇定的说道。

“可你现在在要挟我，你用楚晏的身份要挟我！”这一点让她不能接受，她没有求他让他帮自己，可他却摆出一副“侠义贤惠”的模样，看似在为她解决问题，实则在为自己谋取福利。

“你嫁我有家族守护，届时楚晏的事情对你也有助力，两全其美的事情又何乐而不为？”

“你何苦要对一个男人苦苦相逼？难道寻找一个好女人有这么难吗？黎深一无所有着实不敢当少爷青眼。”凌绍吟的样子在她眼里逐渐破碎，他所做的一切都和他自身的利益有关。

“你喜欢我吗？你不喜欢我，你只是觉得我无依无靠好拿捏，才能围着你转才能听你的话你想让谁做兄弟就做兄弟，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黎深深瞪着他，眼眶渐渐发红，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料子，她还不会自信到以为凌绍吟真的喜欢她。

“黎深！慎言！”似乎是被戳穿心事，凌绍吟也发了怒气。房中的茗香四人知此时少爷动怒，已经跪成一片。

黎深深才不管他这些，凌绍吟莫名其妙对她好的时候她就知道凌绍吟肯定藏了心事，但是没想到她拒绝了这么久。凌绍吟还这么倔强，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少爷你是高官子弟，满京城数不尽的大家闺秀，你又何必费执着于我这个男人？”黎深深回问他，她在他眼里可是个男人，强迫一个男人有什么意思？就算她愿意和他“搞基”，但是这时代男人娶老婆主要是为了生孩子的，凌绍吟真准备去包养一个？

“那你又何必非得楚晏不可？你才见了他几天就围着他转。”

难道说他就真的比他差？

“那不一样。”

“如何个不一样法？”凌绍吟也是气极了，他平心静气的小黎商量，甚至不惜自贬身价，居然还比不上一个迎来送往的艺奴？

楚晏至少不会旁敲侧击总给她要两个男人的暗示，至少她不用担心哪天被楚晏给卖了，哪天床上突然出现个男人。

“我就是孤独终老也不会要两个丈夫！楚晏的事情成败与否都与你无关！”黎深深根本听不进去凌绍吟的分析，此时的她怒上心头，只觉得这凌绍吟一定在监视她，又或者他早就知道她的事情还要假装关心的问她！

“你此话当真？！”凌绍吟惊讶的问。

“当真！”黎深深斩钉截铁的看着凌绍吟，掷地有声：“我会让你知道我不是小孩子，我的话有多真！”

说完，黎深深开门离开饭厅，留下同样生气的凌绍吟。茗香看黎深深走了，起身告退连忙跟上去想关心她，却被黎深深一个眼神瞪得不知所措，小黎这次一定是生气了。

另一边书献看见一样怒目横颜的少爷，心里也是同样的疑问。

黎深深快速的收拾了一下包袱，故意喊饿让茗香出去再给她做一桌席面，一路上躲避着下人奴仆从后门偷偷出去。

她要回清岭城去，她仅有的积蓄都在那里，就是爬也要爬回去。

但是会清岭城去，这一走就是快一年的时光，她要先去见楚晏最后一面。

楚馆里同样是灯火辉煌，黎深深刚走进去就被之前接待过她的小厮引上三楼，房间还是之前那个，她写的词还挂在大厅最高的柱子上。看来是没人能对过这一首了，在她的意料之中。

只是楚晏怎么这么久？不是说他不用陪客了吗？黎深深脑袋伸出去在外面乱看，在众人中准确的看见楚晏往她这里来，黎深深激动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好没乱。

等了许久没见楚晏进来，黎深深探出脑袋发现楚晏的背影，他已经走过了这间房，进了隔着她一间的房间。

黎深深虽然不明白为何他还要去别的房间，不过贸贸然去找他也不合适，或许他有重要的事吧，黎深深退回房里去，静静地等他。

看着外面觥筹交错，黎深深心里对这个浮华的地方道别，来年再来恐怕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黎深深起身，她决定出去找楚晏和他告别，现在凌绍吟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要是他真的生气派人来抓她，那她就跑不了了。

为今之计，先和楚晏告别，随后在趁夜色出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