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澈很乖，可能是因为还没有适应美国的环境，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很听我的话。”

这一低眼，就把贺安冉苍白的脸色和红透的眼眶都收进了眼底。

叫他的说话声下意识顿了顿，眼底带上了一丝担忧。

“你没事吧？治疗的进程怎么样了？”

“没事。”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贺安冉慌忙低下头，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声音很平静，好像话题的对象不是她本人一样。

“还是那个样，已经没有救了，接下来我只要安心等死就行了。”

Leo神情挣扎，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的内心深处却怎么都不肯真正接受事实。

“我可以在这边联系几个最知名的医生，你……”

“不用了。”贺安冉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

没有人比她本人更清楚，她的身体构造已经在一天天地崩塌了。

那种感觉，迟缓却又清晰，像是被人架在火架上烘烤，自知死期近在眼前。

贺安冉主动挂断了视频电话，仿佛只要这样做，她就能自欺欺人地把对澈澈的思念深埋心底一样。

Leo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澈澈看着屏幕一片漆黑，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妈咪……妈咪……”

“澈澈，宝贝，宝宝，不要哭了……”几乎是每天都会上演一遍的剧本。

等真正发生时，却仍让Leo不可避免地头疼起来。

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无措到了极点，他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多少的人。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个小宝宝，尤其对方是个粉嫩嫩的小女孩。

只能极力地组织措辞，小心翼翼安慰，“宝贝，没有多久妈咪就会再跟你视频的，小宝贝别哭了……”

劝了不知道多久，才让澈澈勉强止住哭声。

……

另一边，病房里，贺安冉一脸怔怔地望着手机，眼中清泪流出。

她从枕头底下慢慢掏出一只录音笔，缓缓地开口。

“澈澈，轩轩，我是妈妈。”

“妈妈很爱你们，非常爱。妈妈之所以不能陪在你们身边，陪你们一起长大，是因为妈妈被迫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里好黑、好暗，妈妈一点都不喜欢，可是我回不来，怎么都回不来，妈妈真的……”

说到这里，话语已然哽咽、破碎，贺安冉溃不成军，眼泪不要命似的汹涌而出。

“妈妈对不起你们，不能陪着你们一起长大，你们有没有被人欺负我都不知道……”

这一说，就七零八落地说了许多，说什么的都有，说到最后，贺安冉头脑一片空白，张着唇，苦苦在脑中思索着还有什么话，却发现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她神色颓然地按下了结束键，将它收进了一个小塑料袋里。

下午就把这只录音笔寄放在海外派送店里，由他们一年后送到美国去吧。

一年以后……。

她仔细算了算，一年后，再怎么用吊瓶吊着命，她也该死在病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