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得又慢又快。
张灵夕看这无剧情纯打斗武侠电影,也从兴奋变得有些无聊。
好在练习也告一段落了。大家开始往别院走。说是先回房休息。一会午膳会有人通知。
张灵夕主动表示自己已大概熟悉情况,自行回房便可。萧浔还是坚持送她。杨祎也凑了过来,一起送她回北苑。
张灵夕推门入房,杨祎冲她挤挤眼,“灵夕妹妹先休息,待你完全康复了,我过来找你玩啊。”
“好啊。”张灵夕回以笑脸。萧浔拍了拍杨祎,半搭着他的肩拉他走了。
张灵夕关上房门,走到床边,瘫倒床上。
“都说我是高手。我真的是高手吗?可我现在想不起一招半式唉。而且,道术需要运转灵力吧。”她撇了一眼枕头旁的木盒子,踢掉木屐,爬过去打开木盒子。
张灵夕把木盒里的东西都倒在床上。几本书,底下还有一大叠纸符,画着她看不懂的图案。她仔细看了看几本书,《晓风手记》、《天师道》、《阴阳记》、《太阴炼形》,还有两本没有名字的书。
她都翻了翻,还好都是楷书了,应该是魏碑体?虽然是繁体字,但能认个大概。她拿起了《晓风手记》仔细看起来。
按照上面的注解,张灵夕将一句咒语念了几遍,记住了。随手拿起一张黄纸符,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刚刚那句咒语。
她感觉心头一热,眼帘一片红,她猛的睁开眼睛,手上的黄纸符升了起来。
张灵夕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心跳剧烈加速,她这一恍神,黄纸符随即落了下来。
她惊魂未定。仔细的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这副身体的灵力还在。只是在灵魂易主后,张熙的灵魂并不会支配这些灵力的方法。
她需要重新学习。
更准确的说,是“温故而知新”。她需要做的只是知道怎么释放。再照着方法继续修炼。嗯。勤能补拙嘛。"前世"就是靠努力努力再努力而活着的。
张灵夕捡起刚刚的纸符,再次默念,纸符升起。她凝神盯住纸符,片刻之后,她“本能”的伸出了左手,抬起,翻转,空中的纸符跟着翻转。
她闭上眼睛,无数陌生的咒语开始在脑海盘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有点呼吸困难。桓君母亲的脸清晰映在眼帘。
她呼吸急促起来,猛得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还浮在空中的黄纸符。
她凝神,摊开的手掌用力握紧,纸符燃起了火焰。蓝焰一闪,些许灰烬慢慢散落。
张灵夕握紧拳头撑在长案上,猛烈的喘着气。感觉脑海里一下多了很多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她静静盘腿坐在案前,盯着桌上的《晓风手记》,似乎已经灵魂出窍。
“叩叩”,轻轻两声敲门,随即传来萧浔温柔的声音,“灵夕,用午膳了。”
“好。马上出来。”张灵夕将手稿放回木盒,稍微整理了一下腰带和裙摆,开门走出房间。
到饭堂就几步路。
还是和早餐一样,分好餐,自己端走找位置吃饭即可。
分餐的地方,多了一位大娘。身穿深紫色襦裙,也围着围裙,头发盘在头顶,发鬓比陈嫂要复杂一些,戴的配饰也多一点。
张灵夕走过去,冲她笑了笑,“您就是刘嫂吧?”
“是的呢。你是灵夕姑娘吧。真是美人儿。”刘嫂比陈嫂要热情活络。听说和管家是夫妻俩。“来,你的午膳。你刚来,也不知道吃不吃的惯我们这儿的饭菜,有什么想吃的给刘嫂说,把这里当自己家。”
张灵夕微笑点点头,“谢谢您。”端过餐盘开始寻找位置。
因为来的比较晚,餐桌已被占满,她心想,怕是不能再冒然去找王谨拼桌了,萧浔的桌子上,也有另外一位公子。
就在她踌躇的时候,杨祎回过头冲她挥手,示意她过来。张灵夕连忙端着餐盘走过去。 m..coma
杨祎的桌子对面已经坐着崔甯了,他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推了推,身子也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张灵夕也就很自然地坐到了他身边。
“不知道坐哪儿呢?”杨祎笑嘻嘻地说到。然后他靠过来凑近张灵夕的耳朵轻轻说:“我们这儿的位置看似随意,其实是固定的。”
张灵夕微笑点点头,“早上看出来了。”
“以后你就和我坐在一起吃饭吧。”
“好啊。谢谢你。”有人主动示好,张灵夕乐意接受。
她心里明白,这里都是身世显赫的世家公子,表面和平,内里还不知道有什么弯弯绕绕潜规则呢。还是别冒失行动。有人关照,抱大腿就好。
“那吃饭吧。”杨祎又凑过来悄悄话,“这里要求食不言。其他的我们吃完出去说。”
张灵夕点点头。安静地开始用餐。
午餐还是一碗三碟。碗里应该是小米和白米的混合饭。吃起来挺软糯的。碟子里,一份是不知道什么肉,口味有点豆香,豆豉酱?另外两碟都是不认识的青菜。口味清淡,挺好吃的。
张灵夕的“前世”就不是个挑食的人,啥都吃。
一屋子坐满了人,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轻的筷子触碰碗碟的声音。
因为和杨祎并排坐一个桌子,有时候杨祎的手肘会轻轻碰到她,她不以为意。
但吃着吃着,她第六感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儿奇怪。
她余光扫了扫旁边的杨祎,他吃的很专心,又扫了扫隔壁桌的王谨,似乎也吃的很专心,到底哪儿不对?她略略抬起头,刚好和对面的崔甯对了一下眼,崔甯若无其事的垂下了眼眸。
崔甯?为什么?张灵夕不得要领。满腹疑惑的吃完了饭。
有了上午的扑街经验,她先小小动作的分别伸了伸两条腿,确定回血了,再扶着桌子慢慢起身。低头起身瞬间,她似乎撇到了隔壁桌的王谨微微不可见的弯了弯嘴角。
“他刚是在笑吗?还是我的幻觉。”张灵夕心中嘀咕着,“管他呢。这儿的水似乎很深啊。虽然表面上一团和气。想想也是,乱世门阀之间的斗争和联合可复杂了。我个小老百姓还是多长几个心眼,现在站队倒是不至于,但懂得见风使舵是必须吧。得先好好活下去吧。”
走出饭堂,院子里的石桌椅上坐了好几个人。除了萧浔等几位公子,还有一位年约四十的男子。
男子身着深咖啡色长袍,露出黑色裤子和短靴。长发全部束在头顶,戴着木质的发冠和发簪。脸上虽然有明显的岁月痕迹,但是看起来精神很好,很有气场。
萧浔站起身来打招呼,“灵夕姑娘,这边有请。”
“噢。好……”
“这位就是鲁蜃师傅,这位是张桐师伯的女儿张灵夕。”
“您好,鲁师傅。”张灵夕乖巧懂事的打招呼。
“好。好。”鲁蜃见到张灵夕似乎很开心,或者是小欣慰?甚至还有些激动?
“我和你父亲母亲都是多年故交,你不见外的话,以后就叫我鲁叔叔吧。”无广告网am~w~w.
“鲁叔叔。”张灵夕微笑着马上叫了一声。
“鲁师傅住在云旗堂东北室。东南室是他制作各种机巧工具的地方。我们这儿的各种工具都是他制作的。他还是铸剑大师。”萧浔耐心的解释着。
“哈哈哈。萧公子过奖了。进去边看边聊吧。”鲁蜃带头往云旗堂走去。
“你看他们一本正经的给你介绍,鲁师傅那儿就是我们课余时间的活动室。我们虽然叫他一声鲁师傅,他其实跟我们特别能玩到一块儿,一点都不像一个长辈。”杨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不过,鲁师傅做的兵器和机关,是真的很玄妙的。你让他给你做一件兵器啊。”
说话间,张灵夕跟着大家一起走进了云旗堂正堂。
“我们平时呆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杨祎笑嘻嘻地走在张灵夕的身边介绍着,“我们在这行书作画,弹琴吹箫,当然,我们最喜欢的是在这,喝酒!哈哈。”
萧浔浅笑看了杨祎一眼,转而走过来对张灵夕说到:“学宫那边,有专门的琴室、书画室和棋室的。但是我们住在别院里,晚上更多会呆在这儿。虽然青城修道并无特殊的清规戒律,但那边毕竟是学宫,我们在别院更放松自在。除了平常的学习和道法,我们经常对月饮酒的。你呆久一点就知道了。”
“嗯嗯……”张灵夕跟着点头,心中浮想联翩。“以前看野史八卦,就说门阀时代的世家公子娱乐活动丰富多彩,南北朝时的修隐和饮酒文化都是相当盛行的。这里集合各种于一体,我真是可以大开眼界了。想想都激动…”
“因为很多道术的学习和练习都在晚上,所以我们经常很晚才就寝。第二天的早膳也就相对会迟一点。”萧浔继续说到。
“不过呢,鲁师傅基本上每天都很晚睡很晚起。”杨祎插嘴道,“是吧?鲁师傅!我们都不好意思上午进来云旗堂,就怕打扰他休息。”
“就你知道。老夫晚上要给你们制作各种装备啊。”鲁师傅笑呵呵的接话,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语气和表情都像一位年轻人,虽然他自称“老夫”。
“知道知道。我的箫呢?你给我做好了没有?”杨祎接着问。
“还在调音。基本可以用了。你又吹的不怎么样,着急什么?”鲁蜃说着,看着张灵夕说,“夕儿使用什么乐器?”
“我?我洞箫和竹笛都可以吹弄一点。”张灵夕的“前世”的确是学笛箫的,至于“此生”,从那天的半梦半醒间得到的讯息,应该也是会吹箫的,不过并没有见到过属于夕儿的箫,只见了属于母亲的那支弄玉。
“鲁叔叔送你一只竹箫如何?”
“真的吗?”张灵夕越发觉得这儿的人是不是都懂读心术啊,“谢谢!”
“哟……这么偏心的啊。我苦求你多久才得来一只箫。刚认识人家小姑娘,就主动送人一只。偏心。”杨祎贱兮兮的开始耍赖了。
鲁蜃毫不介意,“你一毛小子,怎么跟人姑娘比。夕儿在这稍等,我给你去拿。”
一会功夫,鲁蜃从里间拿出一个锦盒,是一支湘妃竹九节箫,递给张灵夕。
“这个,会不会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张灵夕看着这个盒子这支箫,觉得似乎是珍藏已久的东西,一时间只觉得自己不能收的。
鲁蜃脸上划过一丝伤感,但很快整理了自己情绪,轻轻说道,“拿着吧。这支箫,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张灵夕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鲁蜃笑笑,“你母亲的弄玉也是我送的。那时就约定,将来再送一支给她的女儿。这份礼物我准备好很久很久了。只是和你父母一别十几年……”他顿了顿,“今日看到你,还能把它亲自送到你的手中,我真的很高兴。”
“谢谢鲁叔叔。谢谢。”
“此箫尚未命名,你想好了给它起什么名字告诉我,我给你刻上。”
张灵夕点点头,看着这有点点泪斑的竹箫。
“想好了。”
“这么快?”
“嗯。望乡。它叫望乡好不好?”
张灵夕眼中的泪已经决堤。她不仅想到了那多次在脑海里盘旋的母亲桓君,更想到了自己千年之后的家乡和家人。那时,也是母亲让她学习笛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