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鱼服上没有鱼

《飞鱼服上没有鱼》

3. 一只显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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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一晃而过,随即在他嘴边熄灭,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陈宛七紧张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直到屋里传来一声询问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门关紧了吗?”

“嗯……”

“很好。”

继尧没再说话,陈宛七僵在原地,屋里没有动静,感觉他似乎睡着了,鼓起勇气往前挪几步,一双明眸沉声亮起。

“陈宛七,去睡觉。”

“好嘞。”

陈宛七立马折回,摸着黑睡到另一头的破床上,床板小得只容得下她一人。陈宛七躺在床上不敢翻身,怕断。况且屋里还窝着一只白眼狼。

屋里一阵寂静,陈宛七吭了吭声:“你来月港究竟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身后没有回应,陈宛七背对着他,后脑勺都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跟这种人打交道实在费劲,况且她还绣了飞鱼服,足足绣了两回,脑回路都要烧断了,实在是累。

两眼一闭,迷糊中似乎听到一声回应。

“要债。”

陈宛七说着梦话,“要债……要什么债啊?一个欠债的还敢要债……”

继尧听着屋里渐渐平稳的呼吸,起身走几步就到床前,俯身凑近看着这只黄毛野兔,阵痛的伤口刺激着他的眉目。

“再敢乱蹦试试。”

窗外有道黑影一闪而过,继尧径直走到门前推开,小巷里站着个戴雨笠的男子,身着黑衣犹如鬼魅。

他脚步无声走到半掩的木门前,单膝跪地郑重道:“大人,属下失职。”

继尧倚在门边往屋里瞥了一眼,随即回眸道:“阿立,起来说话。”

阿立起身摘下雨笠,看着也不过二十初头,敏捷的目光往屋里一探,继尧身子微侧随之挡住视线。

“兄弟们安顿得如何?”

阿立即刻收回目光:“安好。”

“你回去按原定计划行事,就当我下落不明。”

“大人?”阿立不解的看着他。

“不必管我,我暂且留在此处,独你一人知晓即可。”

继尧并不多做解释,阿立跟了他多年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担心他的安危。

“大人的伤势……”

“无碍。”

继尧说罢将门合上,只留下一条缝,阿立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他盯着天边的雷光,轰雷落下极为聒噪,床上的兔子吓得猛踹一脚,愣是没把自己踹醒。

继尧把门缝收紧,雷雨之夜对他而言压根谈不上畏惧,而是厌恶至极!

他坐回墙角,回想着从京城到闽地一路的境况。自从开放海上商渠,月港成为银元汇集之地,难免招来有心之人,大量白银下落不明。

锦衣卫奉命调查,路上却遭遇倭寇突袭,这群倭寇显然有备而来,对他们的行踪竟了如指掌。继尧引开倭寇受了重伤,听不懂闽地方言走错路,情急之下在此暂避,没想到却让这小漳娘捡了回来。

他看着露在床边的半截腿,没肉的兔子最是难啃。

陈宛七醒来,眼前晃过一片黑影,她揉了揉眼,继尧穿着一身黑衣正站在床头盯着她。

“嚯!”陈宛七翻身下床,“你哪来的衣服?”

“你这屋里的衣服还少吗?”继尧扫了眼,屋里堆满各种布料,不少废弃的衣物堆做一团,唯有这身衣服勉强能穿。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为何有男人的衣服?”

“我是个绣娘,什么样的衣服我没有?”

继尧认真打量她一眼,浑身上下没点绣娘的样子,嘴里含着不屑:“就你?”

陈宛七控诉道:“没礼貌!我同意了吗你就穿!”

“不同意?”继尧说着便扯腰带,“那我脱了?”

“穿好!”

……

两人干瞪眼,小巷里传来一阵颠簸的脚步声,继尧立马警惕起来,陈宛七却比他更为警觉,远远便听见一声呵斥。

“阿七,拿钱来!”

“淦!”陈宛七一把拽过继尧,硬是要把他往床底下塞。

“快点藏进去!”

这床本就狭小,床布都没得遮,连只狗都藏不住。

继尧根本没在配合,“这怎么躲?”

“我不管,限你在三秒内立马给我消失!”

屋外的糟老头子砸着大门,没砸开又骂起人来,成日浑浑噩噩不做人,附近的人都叫他陈老丧。

陈老丧上脚狠踹,这破门多踹几脚就开了。

陈宛七吓得一哆嗦,一双老手就往头上薅来,让她给躲了过去。老头手里落了个空,立马抬脚将她踹翻。

“胆肥了你!看你还敢躲!”

陈宛七被踹在地上拼命挣扎,“你有完没完!大早上就来闹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敢这么跟你老子说话?我看你有几斤几两!给钱!”

陈宛七嘶声呐喊:“没钱!”

“没钱?”陈老丧听着更来气,抓起地上的绣针就往她身上扎!

“把钱给我交出来!给不给!给不给!”

“啊啊啊!走开!滚!”陈宛七强忍着痛苦,还是忍不住叫出声,她知道自己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她,哪怕身后藏着个锦衣卫。

死老头昨日便来闹了一回,本以为他会消停几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钱输光了。

见她倒在地上不吭声,陈老丧自个儿到处乱翻,破败的家当让他搞得更加难堪,半个钱子也找不出来。

陈老丧愤然抓狂道:“陈宛七,老子警告你,明天必须把钱给我拿出来!否则老子把你卖去青楼!”

死老头咒天骂地离去,陈宛七不为所动,躺在地上缓了半天。这话他也不是第一回说,像他这般取之不尽的混蛋比任何人都懂算计。

卖去青楼是能赚到一笔钱,可那花完也就没了,之后想再要可就没有的事,这对死老头来说倒不划算。他还妄想着留个好名声,今后嫁女儿还能再坑一笔。

一出闹剧惨淡落幕,继尧待在一堆破旧的衣物里头,从始至终目睹了这场闹剧。锦衣卫只为一人办案,此等民间纷争,不归他管。

陈宛七缓过劲撑起身子,抓过丢在床底的破药箱,这东西死老头翻都懒得翻,殊不知钱就藏在药箱里头。

她挑出几甁药,拉下衣服熟练的给自己抹药,露出的皮肉裹着淤青,看着都让人心疼,可他身后的男人眼中没有一丝怜悯,甚至只有麻木。

“为何不报官?”

“啊!吓我一跳!”

继尧突然无声的冒出来,陈宛七疼昏了头,差点忘了屋里还藏着个人,也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藏的,死老头都没把他翻出来。

她慌乱的裹紧衣服,“非礼勿视你不懂吗!?”

“你不也看了我的。”继尧并不觉得羞耻,执意问道:“你报过官没有?”

“你这古人怎这样讲话?他是我爹,我报官有人管?我一个下等人家的女子,就算被打死也没人替我伸冤。挨点皮肉之苦尚且能活,若是胆肥了去报官,那旁人还说我目无尊长违逆孝道,就算没被打死,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我淹死!”

陈宛七气鼓鼓的瞥了他一眼,“人家就算真将我卖到青楼去,官府来赎我吗?还是你来赎我呀?你一个锦衣卫在这都不敢吭声,这会儿才叫我报官,你成心咒我去死是不是!?”

眼眶一湿,陈宛七愣是给气哭了,心里相当委屈。

大抵也是社畜做久了,这逆来顺受的话是张口就来,自己在现代社会都挣扎不过来,如今穿到这旧社会里还能造反不成?

她刚来这里的第一天,一睁眼就被死老头用针扎,陈宛七慌乱的冲出去,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吓都吓死了。

自己像是时代中的一颗沙子,随时都会被海水淹没。到哪都是任人打压的命,想想真是憋屈死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

没人能给她答案,也没人会对答案负责,只能独自苟活。

是很没出息,苟活罢了。

继尧盯着她落泪,一时难以言喻,心里更是费解,昨夜那般折腾也不见她掉一滴眼泪,这会说句实在话反倒哭了。

“又不是我打的你。”

话到嘴边稍显别扭,陈宛七瞪了他一眼,起身从杂物里拎起一堆东西踏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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