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东胡之始

扎夏被人押送着在密林里行走，与他一起的，还有数量未知的战士。

此刻的扎夏心里并不如何紧张，因为就在刚刚，自己的人和匈奴追兵的武器同时被人卸下，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群鬼魅般的家伙突然出现在众人之间。

不论大家在黑暗里怎么漫无目的的攻击，对他们来说都无法起到作用，反倒是被他们一个个治服，按倒在地。

可是这些人似乎没有恶意，他们将已经受伤的人选出，安排在原地等待，其他人则被带领着，在漆黑一片的密林里行走，而所去的方向，就是刚刚看到的升起烟火的地方。

扎夏发现，这些人似乎真的能够在漆黑一片中看到路途，因为时不时就能听到这些人提醒被押送的人小心身边的障碍。

更重要的是，他从这些人的声音里听出了，这些人似乎和某个中原王国的口音有些相近。一想到中原人那所谓“仁慈”的名声，扎夏心中有底了不少，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的几乎来了。

众人终于能够自己看清路了，密林深处被人砍伐出一片巨大的空地，一个奇怪的木架子正搭在熊熊燃烧的火堆旁边，上边放着某种不知名野兽的肉。

在木架下站着一个人，一个魁梧的老人，说他老，是因为这个人半佝偻着身子，用木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扎夏却从这个人身上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他知道，这个老人没有看起来这么虚弱。

等到走的再近些，扎夏等人终于看清了押送自己的人还有那位老人的面容，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更加波涛汹涌了。

那个火堆前的男人，不论穿着打扮，都是一副中原人的模样，这一点，不论是一旁被押解的匈奴人还是扎夏自己，都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可是，听命于这老人的手下，刚刚在密林里出手拿下众人的勇士们，怎么看怎么是一副胡人模样，其中领头的萨克拉更是金发碧眼，与胡人和中原人都有所区别。

扎夏有些不自信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啊。

众人被押解至老人面前后，就没有了下文，老人安详的在那里逗弄那些年幼的孩子，这些俘虏般的存在，则被萨克拉的人看着，跪在地上等待着什么。

匈奴人以为等待着他们的是这些奇怪人群的虐杀，却也不怂，只是大声叫嚣道:“你们是什么人！敢不敢留下名字！”

可是不论这些匈奴人怎么叫嚣，都没有人搭理他们，这嘈杂的声音倒是让此处多了些热闹，只是被忽略的匈奴人则显得越来越暴躁了。

忽然，跪在地上的扎夏发现，火堆对面的密林里，似乎有什么动静。

殷一边逗弄着族中后辈，一边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扎夏，从这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可以很明显的断定，这是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

这些人有个与扶余人截然相反的特点，那就是夜间几乎没有任何视力，绝对的夜盲，可是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能够仅仅凭借听觉和震动就发现有人靠近，还准确地找到了来人的方向，不得不说，这个人应该就是燕师口中的天才。

殷的震惊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除了扎夏之外，其他所有人，不论是那些被追杀的胡人，还是追杀者匈奴人，直到娜罗带着族内的祭祀们来到火堆旁，才注意到有人到来。

扎夏在看到娜罗的一瞬间就失神了，他从未想过，世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内心一个渴望的声音不断在蛊惑他:我一定要得到她！

即使是眼神敏锐的扶余人也没有注意到此刻将脑袋抵在地面上的扎夏此刻狰狞的表情，他们正忙着向几位祭祀行礼。

这几个祭祀，就是当初护送子之逃离燕国的忠仆，子之逝世后，他们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本打算慷慨赴死，却被殷和扶余族打动，留下做了他们的祭祀，将化妆易容之术、锻造冶炼之术还有行军布阵之术等传承了下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子之那颗仁爱之心的传承，他们坚信，子之虽去，但他的精神可以传承不灭，而这种精神的载体，就是眼前这些扶余人。

燕国与秦国赵国不同，他们的边境更加贴近北方冻原，这里鲜有胡人出没，若不是子之主动聚拢，这里连扶余部落都不会存在，因此，他们对于匈奴等胡人部落没有秦赵那般刻骨铭心的仇恨。

看到被绑缚在地上的胡人后，一位祭祀挥挥手，示意身后的娜罗带着人给他们送点水喝，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娜罗捧着漆碗走向了扎夏，在她看来，这个人似乎已经坚持不住了，连直起身子都做不到。

娜罗一只手轻轻扶起了扎夏，另一只手将碗递到了扎夏口边，满脸关切之色，被她搀扶着的扎夏此刻内心激动不已，感受着娜罗的温柔体贴，他此生从未如此幸福过。

不过幸福总是短暂的，过于热切的目光让娜罗有些尴尬，将水留在扎夏面前后匆忙起身了，只剩下扎夏呆呆地望着水碗，回忆着刚刚那一刻的温柔。

“这里，叫做雪林，是我们扶余人的领地。”带着子之面具的殷发出了苍老却坚毅的声音，“那么，远道而来的客人，告诉我，你们闯入我们的领地，惊扰了我们神圣雪鹰休憩的理由是什么？”

扶余本是一群野人，并没有系统的语言，现在的语言是结合了燕国语言后的一种全新语言，不过毕竟是脱胎于燕国语言，其发音与燕国话很是相似。

不论是原本的中原遗民之后匈奴，还是常常和中原打交道的扎夏部落，都能勉强听懂这番话所表达的意思，而他们也是第一次知道，这片传言中的生命禁区，竟然还有这样一支部落存在。

“我叫扎夏，我的部落原本在西南方向的草原上，可是这些匈奴人，为了自己生存，想要奴役我们，夺走我们的草场。

我和一些不愿意屈服的人一起反抗却失败了，只能逃到传说中没有生命踏足的北方冻原来躲避他们的追杀，对于冒犯了扶余的神圣图腾，我表示深深的歉意。”

扎夏抢在了匈奴人之前开口了，他知道眼前这些人看似和善，但是却有着决定在场众人生死的权力。

殷听后点点头，扎夏的说法与他的猜测差不多，无非就是一些利益冲突之下的恩怨仇杀，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

“那么你呢？匈奴人？你有什么要说的？”

领头的匈奴百夫长冷冷一笑，道:“你想让我说什么呢？向你所谓的图腾道歉吗？哦，可惜我并不打算这样做。

你们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恐怕最是清楚什么叫做弱肉强食，他们实力不如人，就该认命，既然不愿意认命想要反抗，那也要承担挑起战火的后果。

这场追杀是我们匈奴与这些草原民族的之间的事情，你们本是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本就是仇杀追击，难道我还要注意着路上的花花草草不要踩到他们，防止它们是某些人的信仰所在吗？”

这番话刺激的周围扶余人怒火中烧，不少年轻人发出了怒吼，叫嚣着要杀死这些亵渎雪鹰，亵渎燕师的存在。

就连一向温婉的娜罗看向匈奴人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厌恶。

一旁的扎夏看到扶余人的反应后暗自高兴，他现在太需要新的盟友支持自己反抗匈奴的事业了，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美丽到让人心动不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