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纠纠老秦
第“玛坤是怎么回事？他带来的人难道全都是牧民？这么大的缺口，为什么一群骑士半天了不能再前进一步！”冒顿身侧，只有一只眼睛的匈奴将领敦斥看着玛坤的军队被一道薄薄的盾墙阻挡着不能前进一步，忍不住骂了起来。
腰间佩着两把弯刀的达拉甘用眼神制止了同伴粗鲁的谩骂，他指着远处的战场，解释道:“你也看到了，在一瞬间横转坐骑，与身后同伴配合用坐骑对撞的力量来打开缺口，这样的战术手段寻常牧民哪个能做到？就是你手下的精锐们，又有几个敢这样做？
那里正在作战的是玛坤手上最精锐的力量，这是无可置疑的，你我都清楚，他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还是会顾全颜面的，不可能真的带一群牧民来作战，何况，如果真的是牧民，他们怎么能跟得上你我手下部队的行进速度？
承认吧，这支人数远比我们少的多的中原军队，能被单于如此慎重对待，自然有他们的过人之处，就算是我们亲自上，此刻恐怕也冲不开那道看似敞开的缺口。”
顿斥听了达拉甘的解释，也明白了过来，如果对面的中原人真的那么好对付，冒顿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带着大家把他们逼迫到这种没有后路和回转纵深的地方才敢进行战斗呢？
“难道中原人就真的那么厉害？”敦斥忍不住嘟哝了一句，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冒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盾牌兵的缺口处，此刻只有两人站立于此，正是郭嘉和任涂二人。
长枪杀人太多，沾染的血液让整个枪身滑腻腻的，几乎就要脱手，不得已，郭嘉用不知名的布条将这杆长枪与自己的手绑在了一起。
本来泛着青金色光芒的金杖，此刻在阳光下透露出的颜色带着丝丝暗沉的红色，杖身出现了弯折，也不知还能坚持多久不碎裂掉。
旁边的任涂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双手此刻正不由自主地颤抖，手中握着的武器已经变成了两把弯刀，两把匈奴标配弯刀，而这甚至已经是他第四次更换双手武器了，也就是说，他手中的武器在与敌人交战中已经崩碎了三次！
然而，就是这样狼狈的两个人，却生生阻挡了几百人的进攻，杀死了不下八十人，剩余的敌人看着二人的架势，纷纷选择转移目标，宁愿去攻击更加坚固的盾牌阵，也不愿意面对二人。
郭嘉与任涂在这难得一丝喘息时刻相互望了一眼，皆无奈苦笑。
“可恶的公孙仲，带走公子的墨攻刀就算了，连乌兹钢刀也给我带走了，这破铜烂铁般的玩意，实在太不经用。”
任涂甩甩胳膊，对着手里不知哪里抢来的武器感慨到。
郭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任大哥，你自己把开疆刀赠给了章邯，就别怪仲了，而且，问题还真就在这武器上，这些生铁锻造的武器太脆，看似锋锐，可是承受不住你的力量，极其容易断裂。”
任涂将手里的武器提起来看了看，不屑道:“您路上不是说他冒顿得到了扶余的传承吗？要是扶余的锻造技术就这样的成色，您可是有点高看冒顿了。”
郭嘉心知自己幸存下来的可能在已经不大，少了很多顾忌，直接反驳道:“你知道什么，再过几百年，这扶余还是北方一大霸主，只不过不与中原互通信息而已，论实力，当在东胡之上，可别小看了他们的技术。
这些人是匈奴人，冒顿一直以来隐藏于东胡，怕是没有机会将更好的铁器交给他们，但是那不代表着冒顿的铁器就差了，不要因此而吃亏了。”
任涂带着些许揶揄看向郭嘉，笑到:“我的公子啊，现在就是再小看他又能如何？难不成您觉得咱们今天还有活路？”
说到这里，二人一起扫了一眼战场，两千五百余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再将近两个时辰的战斗后，只剩下数百人左右在顽强地冲击着默军的盾阵了。
同样的，默军这里也不好受，郭嘉和任涂的勇武虽然阻止了更多的敌人接近战阵，可是那些在二人赶到前就已经进入大阵的人还是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若不是任涂的手下以身护卫着盾兵们，恐怕像眼前这样的缺口不一定还要再开几道，但是，保住了阵型的代价就是，任涂手中最精锐的百战精兵折损了一百多人。
随着敌人攻势越来越弱，战士们终于腾出手来弥补上了这道腹心之间的缺口，见最后一名战士持盾落位，郭嘉和任涂不约而同地倒了下去。
“如果他们继续这样冲击，我们大概能坚持到天黑。”任涂说了句自己都不太信的话。
“不可能了，试探攻击该结束了，我们的人手毕竟有限，不值得冒顿过于慎重对待，而且匈奴人崇拜强者，过于谨慎的做法会让他失了匈奴贵族的心。
何况，要将我们赶净杀绝也并不是多难的事情，只要他……”
“玛坤看样子难以幸免于难了，这场表演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精彩，要知道，将他们赶净杀绝也不是多难的问题，准备送他们回老家！”
轰！轰！轰！
巨大的声响不断传来，疲惫之极的郭嘉和任涂却没有了起身的力气，只能等待哨兵的探报。
“报！”士卒慌张的脸让郭嘉原本慵懒的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发生了什么？”
士卒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回将主！匈奴！匈奴人他们……”
“全军出击了。”
一听到此，郭嘉只剩下苦笑，刚刚他所说的匈奴人将众人赶尽杀绝的办法，就是此刻冒顿的行为——平推！
一支人数占优势、士卒状态占优势的军队，去对付一个必杀的死敌，何必讲究什么公平，何必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这也是冒顿选择流沙区作为最后战场的真正意义，他要用军队，将郭嘉连同他那神奇的默军，一同埋葬在沙漠里。
“将主！突围吧！”那名还在发抖的哨兵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道。
紧接着，是数百声应和:“将主（公子），突围吧！”
郭嘉有些不愿相信，号称血不流干，死战不休的老秦悍卒，在面对死亡前为何如此不淡定，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训练让他们变成了不合格的老秦人？
哪知，眼前的哨兵没等他回答，就起身转了过去，就当郭嘉以为他要择路奔逃时，他却选择了不同的路。
“胡蛮崽子！大秦衷夫在此！谁来吃你耶耶一剑！”说着，这个以灵巧著称的大秦默军斥候，义无反顾地独自冲向了匈奴军队的兵锋。
他甚至没有杀死一个敌人，就被无情地碾压践踏了过去，可是，冒顿从他的死，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苗头。
果然，就在斥候衷慷慨赴死后，几名盾兵站起身子，对着郭嘉深深一拜，“将主！突围吧！”
言罢，竟然又是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敌人，如蚍蜉撼大树，如螳臂当大车。
直到任涂也站起身来，郭嘉才回过神，拉住了任涂，“你要干什么！”
任涂挣扎了一下，竟然没能从郭嘉手里挣脱，苦笑一声，道:“公子，我们知道，带着大军你可能跑不了，但是你一个人肯定能走。
突围吧，有机会就来报仇，没机会，嘿嘿，用您的话说，就创造机会来报仇呗！”
说话间，竟又有几名盾兵离开防线，主动出击，冲撞敌人的先头部队。
郭嘉这才明白，在这群朴素的战士心里，自己竟然如此无所不能，他们天真的以为，自己就在这里是被战士们拖累，如果没了这些战士，郭嘉随时可以走掉。
所以，为了让郭嘉离开，他们选择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逼走他。
“任大哥你听我说！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跑不了！这是流沙！谁也跑不了！让大家列阵！
我说列阵啊！你们要造反吗！听我的！列阵啊！不许出去啊！
我求求你们了！不要出去了！求你了！”
郭嘉从嘶吼，到哀求，最后到跪地哭泣，可是依旧没有阻止战士们从容赴死，仿佛这就是他们生来的使命。
有个战士从郭嘉身后跑向前方，轻轻拍了拍郭嘉的肩膀，露出朴实的笑脸，“那个啥，将主，你编的那个歌怪好听的，我觉得挺适合现在唱，要不，一起唱？”
郭嘉没有回答，任涂就已经起了头，“纠纠老秦！共赴国难！”
“血不流干！死不回还！”
“纠纠老秦！”
“死不回还！”
数百人零星的冲击，竟然正的让冒顿的万人骑阵有了些许停顿，或许也有这支队伍本就行进缓慢的原因吧，毕竟冒顿还是存了要在最后关头逼迫郭嘉低头地心思。
可是看着这些毅然赴死的秦人，冒顿心中最后一丝期待被浇灭了，“准备加速！”
提着一把金色马鞭的卜勒一惊，连忙劝阻道:“大单于，不过是些死士，阻挡不了我们的步伐的，不能加速啊！
前边就是流沙，我们的速度可以把敌人冲进流沙，可是我们自己人也会因为无法停下而死去很多……”
“我说，加速。”冒顿平静地看向了卜勒，这一刻，卜勒仿佛感觉有一双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万分。
与他并排的斑录赶忙甩动手里的马鞭，大喝:“加速！将所有敌人冲入流沙坑！”
呜～号角轰鸣，原本缓步前进的骑兵大阵，突然开始了加速，原本还能阻挡敌人一二的默军士卒，一瞬间被这股洪流卷入，了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