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灾祸开端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在拓土三千里后，燕国君臣选择性的遗忘了与当今燕王同出一门的外族老人和他那个部落。
而在战乱中损失了近乎一半青壮的扶余族，也在勇士们回归后开始偃旗息鼓，休养生息，但是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有些某种东西正在暗自涌动。
娜罗已经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见过萨克拉了，自回到族群后，他每日不是在矿区采矿，就是在冶炼区锻打，没有一刻闲暇，偶尔远远瞥到一眼，娜罗都觉得自己几乎认不出萨克拉，他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神光是那么的可怕，可怕到娜罗心中总是觉得他会为扶余族带来危险。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二十年，不知不觉中，扶余族早已一代新人换旧人，随着那些曾经跟随着萨克拉出征的勇士们纷纷离世，眼下，族内的勇士，都是那些在长辈远征三千里的英雄传说中长大的孩子们，早已成为祭祀的娜罗看到这些孩子的时候，总觉得能看到萨克拉的影子。
“娜罗祭祀，族长请您前往大祭祀的住所一趟。”
一名背着弓箭的少年一路小跑过来，对着娜罗传达了已经成为扶余族长的萨克拉下达的命令。
娜罗身子一颤，她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连忙跟着少年出发。
当她来到殷的屋子外，正看到光着膀子的殷和萨克拉在一起摔跤，两人一个早已七十多岁，一个也有五十出头，却像两个无拘无束的孩子一样在雪地里打闹。
周围的少年们看到自己心中最敬爱的大祭司从病榻上起身，还能和最英勇的族长角力，纷纷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是，曾经见证过无数老者逝去的娜罗，心中知道，殷并不是病体痊愈而恢复了精神，他只是和当初的燕氏几位祭祀一样，回光返照了，换句话说，现在的殷，已经半只脚踏入坟墓。
可是娜罗没有扫兴地劝二人分开，反而和那些少年一样，舞动自己有些干瘦的胳膊，对着场上角力的二人大喊:“哦！大祭司快发力啊，您怎么能输给一个晚辈呢！娜罗要笑话您了！”
萨克拉和殷同时听到了娜罗的呐喊助威，相视一笑，紧接着，殷双肩一抖，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萨克拉的双臂震开，又一个垫步上前，抱住了萨克拉的左腿，用力一抬，竟然将萨克拉摔倒在地。
“哦！大祭司赢啦！大祭司赢了！”
少年们激动地呼喊着，庆祝着，迎接着这个伟大老人的新生。
娜罗也跟着喊，可是她的眼里，却泛起了泪花。
萨克拉“恼羞成怒”的赶走了围观的少年们，从地上一跃而起，稳稳地站在了殷的身侧。
“娜罗，你看，大祭司赢了。”殷用孩童般炫耀的口吻说到。
“娜罗知道，大祭司总是会赢，您从没输过呢。”
殷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谦虚的打算，“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扶余的未来，你觉得我们太激进了，会给扶余召来灾祸。”
娜罗合上了嘴巴没有说话，眼神却无比坚定。
“可是你看，虽然早已强大无比，我却从没有过分自大，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积蓄力量，即使我早已有了远超于匈奴和东胡的力量，可是我仍然克制着自己的野心，这样的扶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娜罗叹了口气，默默低下了头，她没有反驳殷，殷不知道的是，在他卧床养病的这些年，萨克拉早已无视了他的教诲，带着族内的孩子们四处招惹是非。
不只是有意南下归来的东胡被他欺负的凄惨，就连一向秋毫无犯的燕国军队，也被他顺手劫掠过几次。
可是这些话要怎么对殷说，这个老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再说这些除了让他走的不安宁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萨克拉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见娜罗没有提起自己的所做所为，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大祭司，娜罗只是在担心您的身体，并没有质疑您带领下扶余人的前途。”
殷温和一笑:“好，我知道了。”
在娜罗的帮助下，殷穿好了衣服，随后他从屋子里取出了一堆复杂的物品，放在娜罗面前，转身对萨克拉说到:“你上前来。”
萨克拉眼中露出亢奋之色，赶忙来到了殷的面前。
“趁我今天精神不错，照着我的样子给萨克拉定下面容吧。”
这就是要将大祭祀的位置传给萨克拉的意思了，娜罗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悲伤和痛苦，而萨克拉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之情。
娜罗没有犹豫，拿起了殷带来的工具，对着萨克拉的脸庞开始勾勾画画，早已不再年轻的她，用了半天时间才完成了对萨克拉面容的改变。
“大祭祀，完成了。”
“好。”
“好！”
殷和萨克拉同时开口，紧接着，一齐看向了对方，若非衣物有所区别，恐怕他们自己都要分不出，谁是萨克拉，谁是殷了。
“好，真好啊……”殷叹息般长吁短叹一句后，彻底闭上了眼睛，与他对坐的萨克拉见状，后退半步，以跪拜大礼参拜了这具遗蜕。
“好了，我的大祭司，今天起，扶余将在你的手上，一步步走向深渊了。”
“娜罗，你为何不明白，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啊！”
娜罗下意识地躲开了萨克拉靠近的右手，冷冷后退，“大祭司也有野心，可是最起码他守住了底线，他知道扶余的今日是燕尊师带来的，是尊师的福泽让燕国人一直送来我们需要的物资。所以他一直保持着对燕国的尊重。
可是你呢，因为炼铁炼不好，你居然联合那些黑心商人去绑架燕国铁匠，为了打造更好的箭矢，你把供奉尊师灵魂的黑木林砍伐用作箭杆，就在上个月，你甚至派人劫掠了燕国边境的村落，就为了你可笑的练兵的目的！
萨克拉，你还认为自己没错？你还认为一个连恩人都忘记，连盟友都屠杀的人，可以带领扶余走向一个更美好的明天？”
娜罗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去了，同时，她还带走了族中最后一群还没有被萨克拉扩张的狂热之心同化的族人，躲入了密林深处。
看着娜罗头也不回地离去，萨克拉既悲又喜，悲的是自己的爱人，唯一的知己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喜的是，扶余中除自己之外威望最大的人离去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掣肘自己了。
当萨克拉顶着殷的面容，准确的说，是子之的面容出现时，年轻的勇士们沸腾了，他们狂呼，他们狂笑，因为，他们成为英雄，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
“勇士们！西面的匈奴人，正追着东胡人在打，他们还要把战火燃烧到我们扶余来，你们能忍吗！”
“不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
“杀匈奴！灭东胡！”
“杀匈奴！灭东胡！”
听信眼前年轻勇士们的山呼海啸，看着他们身上精良的装备，萨克拉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那个拓土三千里的男人军中，这一刻，自己仿佛变成了他，不，这一刻的自己，比他还要强！
“随我，出征！”
“出征！”
土曼是一个很特别的匈奴人，准的说，他是一个很特别的匈奴单于，他的继位比其他匈奴单于来的更加血腥，足足有五个支持他弟弟的部落在他继位后被彻底屠杀。
可是他又是历代匈奴单于中少有的睿智人物，继位之处，匈奴内部动荡不安，且有赵国的一众悍将在边境窥视，他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将王庭北迁八百里，让出了巨大的地盘，换来了赵国军队不再继续骚扰。
在那片叫做漠北的地方，他亲自带领族人在风雪中捕猎，并且努力保留下每一个老弱病残，要知道，即使在资源丰富的情况下，匈奴人都不会让失去作战能力的老人和病人得到照顾。
土曼的改变是卓有成效的，这些老人对土曼的忠诚远非常人可想，在这些经验丰富的人带领下，元气大伤的匈奴部落，在漠北之地竟然恢复了实力。
然后土曼同样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匈奴向南迁移，重新回到水草丰美的草原。
这一路，他们遇到过一盘散沙的游牧民族，也遇到过外出侦查的赵国人，可是无一例外的，没人阻挡得了已经重回巅峰的匈奴人。
重新占领了巨大战略纵深的土曼却没有任何欣喜的样子，他的眼睛一直看向东方的某处天际，他清晰地记得，在那里，有一群善于林地作战的家伙，曾经的自己差点作为俘虏死在了那里。
“单于！休屠王传来消息，休屠各方向有大量不明身份的敌人出现！”
正在沉思的土曼缓缓抬起头，“哦？休屠各？那不是东胡撤退的方向吗？他确定那不是东胡人吗？”
“确定！休屠王传令说，来人武器精良，不是那群胡狼般的东胡人，这些人不着盔甲，不是赵、燕等中原人打扮，而且用的武器似乎也与中原人有所区别，此前未曾见过！”
听到这里，土曼眉头一挑，隐约间，他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有中原军队般的装备武器，却没有那样的铠甲，形制还与中原人不同，看来，是那群自称扶余人的存在了。
